
冷空气钻进领口的瞬间,我看见坡下那团棕褐色的影子动了动。这是我特意绕了两百公里来的西部苔原地带,秋意已经把草尖染成了暖棕,远处的落基山脉浸在橘红色的落日里,连山风都慢得像被粘住了。那是一头成年美洲野牛,厚毛皮蓬松得像晒过太阳的棉絮,肩背隆起的肌肉绷得很紧,角尖还沾着几缕没抖掉的干草。我蹲在一块风化的花岗岩后面,本来只是想停下来歇口气,顺便拍几张日落的素材。
风卷着细碎的草屑吹过我脸颊的时候,我瞥见它的鼻孔里喷出来的白汽。我本以为那团白雾会很快散在山风里,可刚好落在落日的光轴上,像一截细细的金红色飘带——不是那种冷冽的干白雾,是带着点暖调的、软乎乎的气团。我揉了揉冻得发僵的眼角,以为是视线被寒风吹得重影,直到它又轻轻喷了一下,那团蒸汽顺着风飘向我这边,我才反应过来,这是它活着的证据,不是谁P在风景里的装饰。
我举着相机又等了十分钟,本来以为这头野牛会一直背对我啃食枯草,结果它突然转过了头。它的黑眼睛没有太多情绪,却刚好落在我藏着的这块石头旁,像是也注意到了这个突然闯入它领地的陌生人。
落日沉得更快了,山脚下的草色渐渐染上紫调,那团蒸汽又飘了过来,裹着落日的暖光撞在我镜头上。原来这场等了许久的荒野日落,从来不止我一个观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