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湿地里的蛙鸣总比别处慢半拍,要等梅雨歇透了,才敢把鸣囊鼓得圆滚滚。这只藏在水生植物间的蛙就是如此,皮肤的棕褐纹路和周遭的水藻、褐泥几乎严丝合缝,若非盯着看半晌,根本没法从一片绿里揪出它的轮廓。浅滩的水刚没过脚踝,映着头顶的云影晃来晃去,连水草的尖儿都沾着细碎的水珠。
这样的初夏景致,总让人想起家里饭桌上的寻常小菜。前几日母亲从早市带回一把鲜菱角,带着塘泥的腥气,剥了壳清炒,撒点红椒碎,脆生生的甜里裹着塘水的凉,和此刻画面里的湿地气息一模一样。原来所谓节令风物,从来不是书本里的条文,是蛙鸣的时机,是菜场里带着泥的菜蔬,是藏在日常里的季候小暗号。
不像盛夏时蛙鸣聒噪得能掀翻塘边的安静,初夏的蛙总是藏着的,躲在水草缝隙里,只把鸣声响得轻悠悠的。这片湿地里的细碎生机都藏着,小到这只隐身的蛙,大到塘里的游鱼、岸边的野草,都是自然生态里的一环。就像我们的一日三餐,每一口都连着这片土地的季节脉络,连带着把野趣和家常揉在了一起。出门买个菜的功夫,就能撞见这样的湿地角落,连做饭时都能想起这藏在草叶下的小生命,日子就多了些细碎的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