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久以前的清明,跟着外婆回乡下,河湾还留着老样子,一截泡了多年的朽木斜斜搭在水面,像被老天爷随手搁在那儿的长凳。那天的太阳不晒,暖融融的,把河面铺成一片浅金。
后来想起那次蹲在岸边看龟的模样,连指尖沾的草叶汁都记得清楚。一只巴掌大的淡水龟正趴在朽木上晒背,浅褐色的壳上带着细碎的纹路,像外婆晒在檐下的干荷叶。我怕惊走它,攥着半根狗尾巴草蹲在芦苇丛里,连呼吸都放轻。
它没动过,只是偶尔把脑袋抬一点,黑溜溜的眼睛扫过河面的水浮莲,又慢慢垂下去,把整个身子都摊开在阳光里。外婆在不远处的坡上摘清明菜,喊我摘艾叶的时候,我只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过那只龟。
后来等我终于挪开步子的时候,那只龟已经滑进了水里,只留下几圈细弱的涟漪,很快就被风揉平了。我那时候只觉得可惜,现在再看见这样的画面,才明白那是属于春日河湾的安静时刻,没有声响,只有阳光慢慢爬过壳面的温柔。
就像这张图里的场景,阳光、河木、趴在上面的乌龟,和记忆里的那一幕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人声,没有车流,只有水面轻轻晃着的光影,还有晒得暖乎乎的木头气息。
原来有些没放在心上的细碎画面,会在后来的某个寻常午后,忽然撞进脑子里,把此刻的阳光和多年前的那片春阳叠在一起。我甚至能想起当时外婆手里的清明菜的香气,混着河边的青草味,和此刻隔着屏幕感受到的松弛,好像和当年没什么两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