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久以前的七月末,我跟着表姐去后山的草甸子挖苦苦菜,刚蹲下身系松开的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带,满坡紫花的甜香就裹着热风漫过来,连呼吸里都沾了点浅淡的花色。那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我们揣着外婆给的搪瓷缸子装凉开水,表姐的草帽檐上别着一朵刚摘的紫花,风一吹就晃呀晃。
抬头就看见那只红翅小虫停在最深的那簇紫花上,翅身的红纹像蘸了朱砂的细笔描出来的,连触角上的细密绒毛都透着绒绒的光。我攥着挖菜的小铲子不敢动,就那样蹲了快二十分钟,看它蹭过花瓣沾了一身花粉,又扇着翅膀挪到旁边的花骨朵上,连翅膀扇动带起的细草叶都看得清楚。远处的草坡被阳光晒得发虚,成了一片软乎乎的暖黄光斑,连虫鸣都显得慢悠悠的。
后来想起这张存了快十年的图时,忽然就撞进了当年的午后。原来那时候我没留意的虚化背景,就是现在图里的柔焦光斑,原来那只红翅小虫的细节,和当年我盯着看的模样一模一样。现在城市里的夏天总飘着汽车尾气的味道,连路边的草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难见这样漫山遍野的紫花。只有翻到这张图时,我才能闻到那股甜香,听见表姐在坡上喊我回家吃冰镇西瓜的声音。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微距是什么,只觉得那只小虫的翅膀比奶奶绣在枕头上的花还要好看,连上面的纹路都清清楚楚。表姐喊了我三遍我才应声,爬起来时裤腿上沾了满是草籽,指尖也沾了紫花的淡色印记,洗了好久才洗掉。后来再去后山,那片草甸早被改成了菜园,连紫花都没再见过,倒是这张图里的红翅小虫,总在我加班到深夜、或者翻到旧相册的时候,稳稳落在紫花上,像当年那样,不肯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