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脚边的水藻蹭着洗得发白的布鞋底,才停下脚步就撞进这片浸着夏意的浅塘。
水面铺着满层圆滚滚的浮萍,每片萍叶都托着一颗透亮的露滴,风一吹就顺着叶缘滚来滚去,像撒了一把碎钻。某片萍叶底下,露着一点墨黑的蛙眼,正悄悄盯着水面上的动静,大概是在等飞虫落下来打个尖。水面平静得像没揉开的绿绸,只有刚才飞落的蜻蜓留下的细痕,还没完全散开。
这是入伏后的第三个晴日,连风里都裹着湿乎乎的草木气。前两日傍晚,我在楼下摆了小桌吃饭,就着冰过的酸梅汤啃刚摘的空心菜,邻楼的阿叔提着半桶刚钓上来的小鱼路过,说这阵子的塘水最肥,鱼鲜得不用放太多姜。刚才抬头看这塘,忽然就想起那顿晚饭的风,跟此刻卷着萍香吹过来的,是同一份软乎乎的暖意。
萍叶上的露滴终于撑不住重量,“嗒”地一声砸进水里,惊得那只蛙猛地缩了缩,只露了一下浅褐色的背又迅速藏回萍底。水面被砸出小小的涟漪,把刚才的云影和萍叶都揉成了细碎的绿波,没两秒又恢复了平静。想起奶奶以前总在这样的夏日午后,搬个竹凳坐在塘边摘菱角,晚上就用菱角炒青椒,配着刚蒸好的糙米饭,连灶屋里的水汽都带着塘边的湿意。
不用翻老黄历找什么具体节令,这塘里的露滴、藏着的蛙、浮在水面的萍,就是夏天最实在的风物。连带着想起的那碗菱角菜、那杯酸梅汤,都是属于这个时节的日常滋味,不用刻意寻找,低头抬头之间,就能撞见这份藏在寻常里的夏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