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镜头里的干蓟花攒成小小的圆,尖刺顺着舒展的花瓣边缘微微蜷着,原本鲜亮的黄色褪成了暖棕,却还留着夏末晒透的软热,连纹理里都嵌着当时的日光影子。
后来想起,这张照片是三年前在外婆家的老院拍的。那时候入了秋,夏末的余温还粘在院角的砖缝里,那丛蓟花刚开罢最盛的一波,黄灿灿的花盘顶着细碎的尖刺,连路过的麻雀都不敢落下来啄。外婆搬了竹凳坐在廊下择空心菜,看见我盯着那丛花看,便拿了小剪刀剪了几枝最饱满的,用路边掐的狗尾草扎成小束挂在廊下的铁钉上,说晒透了收进粗布袋子,挂在蚊帐边能驱蚊子,还带着太阳晒过的草木香。
我那时候总怕那些尖刺,凑过去看的时候总攥着外婆的蓝布围裙角,指尖离花盘还有半尺远就赶紧缩回来,生怕被扎得指尖发红。那时候外婆总笑我胆子小,说这些刺是它们保护自己的小铠甲,藏着夏天里攒了好久的力气,不让虫子随便啃掉花盘。
现在翻到这张照片才忽然懂,那些看起来扎人的尖刺,其实是它们把夏天的锋芒悄悄收拢的样子。原本泼泼洒洒开在篱边的花,被扎成小束挂在廊下,慢慢褪了色,却把最软的黄攒在花盘里,圈成一团安稳的温柔,连带着把那年夏末的风、外婆择菜的竹篮碰着瓷碗的轻响、还有冰镇绿豆汤的甜香,都收进了这小小的圆里。
去年清明回旧院,廊下的铁钉还留在原地,只是挂花的地方落了几片枯掉的梧桐叶,院角的蓟丛已经被杂草盖了大半,只有风卷着枯叶擦过墙根,发出沙沙的响,像极了当年我蹲在篱边时,外婆隔着竹帘喊我回家吃糖水的声音。那时候的旧院还留着烟火气,现在只剩风穿过空廊的声音,可这张干蓟花的照片,却把那些细碎的日子都攒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