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蹲在台阶边捻起这团绒絮时,指尖沾了点细碎的白絮。凑近看才发现,最外层的几根毛已经蜷成了小卷,原本亮白的绒面带着晒了整夏的淡黄褐色,是被风刮到檐下攒了小半月的痕迹。台阶缝里还嵌着几缕更早的绒絮,颜色比这团更深,像是被鞋底蹭过,毛梢都磨得发平,连带着缝隙里的一点泥土都沾了白,看着像是攒了好些个季节的细碎。
从前总只盯着空中飘飞的绒团,觉得那是奔赴远方的鲜活,风一吹就带着种子往野地里去,从没想过落在地上的绒絮,会攒出这样沉静的旧模样。茎秆早枯成了浅棕的细杆,连带着原本带着生机的花盘也褪成了皱巴巴的残片,只剩这团绒还撑着蓬松的样子,只是每一根细毛都磨得发钝,像压在箱底旧毛衣的绒毛,软却没了刚织好时的亮泽。没人特意为它停下过,晨露打湿过它,日头晒硬过它,风又卷着它在阶前转了好几圈,有时候被路过的人扫进簸箕,又被风刮回来,就这么在台阶边待了许久。
所谓岁月痕迹未必是锈迹斑驳的铁器,或是褪色掉边的旧瓷碗,连这团不起眼的蒲公英绒,都藏着淡褪的时光。它没去哪里,就安安静静待在台阶的缝隙边,攒着路过的风、晒过的太阳,还有没说出口的、关于春天的余温。风再吹一次,这团绒可能就散成了细碎的影,连带着攒了许久的时光,也跟着飘去了不知道的地方,但此刻指尖沾着的白絮,还留着一点去年春末的风,和那些没被带走的、安静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