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久以前的七月末,我攥着半块冰汽水糖,蹲在老家西墙根的向日葵丛边不肯走。
那天的晴日把地面晒得泛着白影,院角的六株向日葵已经长到比我还高,最靠外的那株花盘最大,黄得发亮,连花盘中心的棕色花蕊都裹着细碎的阳光。那只大黄蜂绕了它三圈才落下来,黑黄相间的腹部蹭过花瓣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我屏住呼吸,盯着它透明的翅膀扇动的频率,连冰汽水糖化在指尖的黏意都忘了擦。
后来想起那个下午,总觉得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旧照片,细节却比当时记得更清楚。比如那只蜂腿上沾的花粉团,比我攒的玻璃弹珠还要圆一点;比如风卷着远处麦田的麦香飘过来时,向日葵的叶子晃得像是在点头;比如奶奶在堂屋喊我回家吃凉面的声音,隔着篱笆墙飘过来,混在蜂鸣里,成了那天最软的背景音。
刚才翻到这张微距拍的照片,一眼就认出了当年那只蜂。它的翅膀上还沾着一点点看不见的花粉,花盘的花瓣边缘有细微的卷边,和我当年伸手想碰却又缩回来的那片花瓣一模一样。没有多余的布景,只有绿得发脆的草叶,黄得发烫的花盘,还有那只正忙着授粉的大黄蜂,像把整个夏日的晴光都钉在了这方寸之间。
以前总觉得夏天的意义就是吃不完的西瓜和追不完的蜂蝶,后来才明白,那些没来得及好好记下的瞬间,会变成藏在照片里的旧时光,只要轻轻翻开,就能闻到当年的麦香和阳光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