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裹着稀树草原的干草屑蹭过脚踝时,我正攥着望远镜靠在塞伦盖蒂的盐湖岸旁。同行的向导蹲在旁边抽烟,烟圈被风卷着往远处飘,混着草叶的气息。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下半寸,把最后一层金辉铺在水面,连带着象群的脊背都染成了暖棕。我没能看见它们的脸,只跟着队伍的后影数着脚步——最前面那头大象的尾巴扫过草叶,带起细碎的土粒,落在另一只象的耳尖上。
象群走到浅水区时,最先踏进去的那头停下了脚步,长鼻子卷着湖水送进嘴里,偶尔甩动尾巴赶开落在背上的牛椋鸟。水面漾开的波纹蹭过它的脚踝,又顺着岸滩漫到我的鞋边,凉丝丝的湖水沾在鞋面上,很快被带着温度的风烘干。远处的金合欢树剪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连空气里都飘着干草和湿土混合的味道,是荒野里独有的踏实感,没有城市里的紧绷,只有缓慢的呼吸和象群踩过草叶的沙沙声。
同行的向导说这是每年旱季末的固定迁徙路线,象群要在这里饮水休整,再赶往更远的草场。他说去年这里还来过一群犀牛,只是今年旱季来得早,犀牛已经提前往南部迁走了。我盯着那串越来越远的后影,突然觉得那些被写进地理课本里的荒野场景,原来就这么直白地摆在眼前,不需要滤镜,也不需要刻意摆拍,连象群的鼻息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直到最后一头象的背影融进橙红色的暮色里,我才攥着发烫的镜头盖站起。靴底沾着的盐湖泥,还带着象群踩过的温热,连晚风都跟着慢了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