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刻意寻来的,只是拐进老巷买糖时,撞见了修衣摊的针线匣。
风裹着刚出炉的糖炒栗子香撞过来,我攥着油纸袋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摊边的旧樟木盒上。那盒子边缘磨得发亮,盖子斜斜搭着,露出里头满满当当的光景。
盒底铺着洗得发灰的蓝印花布,堆着各色纽扣和缠成球的棉线。有指甲盖大的瓷扣,釉面绘着缠枝莲,边缘蹭出细碎的磨痕;有镀铜的圆扣,滚着细巧的锯齿纹,还留着早年抛光的光泽;还有些布包扣,裹着碎花布头,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摊主从旧衣上拆下来攒的料子。每一样都带着被摩挲过的温软,不像商店货架上的新货那样板正。
修衣的阿叔正低头理着线团,银白的发梢沾了点绒絮,没等我开口搭话,他先抬手指了指最上层的玻璃罐:“要找啥扣?前儿还有个高中生来寻民国校服的铜扣呢。”我凑过去细看,罐子里码着半罐彩扣,红的绿的蓝的,拼起来像一小片晒过太阳的碎花布。
这时又有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婆停下来,指尖捻起一颗卷草纹铜扣,跟阿叔念叨着孙女的校服外套掉了颗扣,找了好几个市场都没寻着。阿叔笑着从盒底摸出一包攒了三年的旧扣,递了两颗给她。风卷着巷口的槐花落进木盒,沾在一颗蓝布扣上,倒像是给这旧物件添了层新的细碎花纹。
我站在旁边看了会儿,没敢多打扰,转身走的时候,还能闻见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线绒的软,还有阿叔和阿婆的细碎对话,飘在老巷的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