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卷着楼下梧桐的碎叶飘上露台,落在两双靠在水泥台阶边的旧皮靴上。鞋帮的皮革磨得发暗,鞋尖处的纹路都磨平了,连鞋底的防滑纹都磨得只剩浅浅的印子,是去年深秋留在郊野泥地里的痕迹,一直没来得及刷干净。
后来想起刚搬进这个老小区的那年春天,丈夫在巷口的旧货摊淘回这两双靴,说以后周末就穿它们去爬附近的小山。那时候我们还没什么固定的周末安排,有时候穿了这靴去菜场,沾了满鞋的青菜叶;有时候踩着它们去江边吹风,鞋边卷着江滩的细沙,直到晚上洗脚才发现。那时候儿子刚上小学,总爱抢着穿爸爸的大靴子,在客厅里跺得地板咚咚响,把鞋舌扯得歪到一边,我们俩笑够了就帮他把靴子摆正,那时候的阳光总晒得人懒洋洋的,连灰尘都带着糖炒栗子的甜味。
现在这两双靴已经很久没被穿过了,儿子上了初中住校,我们的周末也大多泡在书房改图纸、整理家务,偶尔想起来要出门,却发现靴子放在露台落了灰。前几天整理储物间的时候翻出当年的徒步背包,带子已经断了一根,才想起那些计划里的郊野路线,其实从来没走完过。但此刻看着露台边的旧靴,倒也不觉得遗憾——它们沾过的泥、卷过的沙、被儿子踩过的歪歪扭扭的鞋舌,都成了日子里的小注脚,比任何一次完整的徒步都更让人踏实。
有时候傍晚坐在露台的藤椅上,就这么看着这两双旧靴,风把它们的鞋帮吹得轻轻晃,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人拎着鞋带,笑着喊我们一起出门。原来有些东西不必特意收好,就放在这里,等着后来的日子,想起那些没做完的事,想起那些慢悠悠的傍晚,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