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蹭过石雕像冰凉的纹路时,才惊觉暮色已经把整个小镇的轮廓浸软了。这尊耶稣像立在墓园最靠外的位置,身下的青草长得齐脚踝,风卷着草叶蹭过衣摆,连带着大理石的表面都沾了一点野地的湿气。
没带同行的人,就沿着草间被踩软的土路慢慢走。每一块墓碑都盖着半枯的草叶,有的刻着清晰的名字和生卒年,有的只剩模糊的刻痕,连碑顶的装饰都被风雨磨平了棱角。远处小镇的炊烟已经飘起来了,淡蓝色的,和暮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云还是雾。风裹着郊野的湿意,吹得草叶簌簌响,连带着耶稣像的衣摆都好像轻轻晃了晃。
太阳沉到镇外的山后面后,最后一点天光落在雕像的脸上,把原本冷硬的眼窝烘出一点暖黄的边。周围静得很,只有草叶被风吹得簌簌响,还有自己的呼吸声,混着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都轻得像不敢碰碎什么东西。这是独属于自己的时刻,没有手机消息的打扰,没有赶路的匆忙,就站在这里,让暮色裹着自己,和满墓园的安静待在一起。不用想任何事,不用急着做什么,只是看着草色随着天光慢慢变暗,看着雕像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好像能听见很久很久以前,这里也曾有过细碎的说话声,现在都被风收进了草叶里。
风慢慢大了一点,草叶扫过脚踝,带着青草的涩味。雕像依旧立在那里,好像已经守了这里很多年,看过无数个这样的暮色,看过一季又一季的青草枯荣。我没有带任何东西,就只是站着,直到影子和雕像的影子挨在一起,才慢慢转身往小镇的方向走,把满肩的暮色和草香都带回了住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