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裹着松针的碎屑打在手腕上,停驻的瞬间瞥见林壁上那道磨得发白的浅痕。不是斧凿的痕迹,是经年累月的摩擦,连石面上的青苔都被磨得薄了一层,露出底下深褐的岩色。
顺着那道浅痕抬头,就撞进这丛老鼠簕的紫花里。茎秆上的尖刺早没了新株的凌厉,顶端被蹭得圆钝,像是被路过的樵夫的竹筐刮过,被山雀的翅膀扫过,被经年的山风摩挲了无数个夏日。花穗是深紫裹着浅白,每一朵小花都挤在一起,顺着磨痕的方向往上探,像是要把藏在石缝里的旧时光,都托到阳光底下。
一只黑蝇落在苞片上,六只细脚沾了点落在花萼上的尘土。那尘土里混着细碎的木渣,是好些年前山民在这里搭的歇脚架朽烂后留下的,后来架子被拆去烧了,只留下这点木渣嵌在石缝里,和落叶腐殖质混在一起,成了这丛花的养分。
没人会特意寻到这里来,只有每年入夏,这丛花会准时开在磨痕旁。没有刻意的照料,只有林里的雨和太阳,还有那道被磨出来的浅痕,记得每一个路过这里的身影——挑着柴的汉子,挎着竹篮的村姑,还有偷摘野果的孩子,都曾在这里歇过脚,蹭过那道石痕。
此刻阳光透过林隙洒下来,落在紫花上,也落在那道磨痕上,把石面的斑驳和花的鲜亮揉在一起。没有什么刻意的纪念,只有旧痕迹陪着这丛花,熬过寒冬,又迎来夏日,把林间的细碎时光,都攒成了这一季的淡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