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鞋跟蹭过巷口的碎砖和枯叶草叶,脚步顿了顿——本来只想抄近路赶去村口的供销社,换上周刚订的棉线袜子。这条巷我只走过一次,总嫌绕得远,没想到今天会特意拐进来躲正午的太阳。
几栋矮矮的小屋挨在路边,墙皮带着被风雨浸过的斑驳痕迹,有的地方掉了水泥,露出里面的青灰砖。檐下挂着几串皱巴巴的彩纸装饰,边角都卷了边,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哗啦声,不像刻意布置的排场,倒像是哪家孩子随手挂的玩物。其中一户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一点萝卜炖排骨的暖香,混着门口竹篮里刚摘的野菊和南瓜花的清苦,连带着竹篮边沿沾的几点泥土,都带着刚从地里摘回来的鲜活。
门槛上放着半块啃剩的玉米饼,沾着点草屑和碎谷粒,一只黄狗趴在饼边打盹,前爪搭在门槛上,听见我的脚步声抬了抬耳朵,又把脑袋埋进蓬松的绒毛里,连眼皮都没掀开。墙根下还爬着几串野葡萄,紫莹莹的串子垂下来,蹭着半开的木窗,窗台上放着个掉了瓷的粗陶碗,盛着半碗清水,浮着两片小小的梧桐叶。我没敢多凑,只站在巷口看了半分钟,连掏出手机拍张照的念头都没敢有,怕惊了这满巷的松弛,怕打破这没刻意安排的日常。
后来还是继续赶路,供销社的玻璃门上贴着红纸条,老板正趴在柜台上算账,可那股炖菜的香气,还有檐下晃悠的彩纸,还有打盹的黄狗,却在后来的几天里偶尔冒出来。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景致,就是赶路时偶然撞进的一瞬烟火,像巷口阿婆卖的凉白开,没什么讲究,却刚好熨了我赶路时急慌慌的性子。没拍照片,也没和谁搭话,只是那三分钟的驻足,成了那天最踏实的一段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