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卷着嫩草的腥甜蹭过脚踝时,正撞见那只昂着长脖子的印度跑鸭。
米色带浅棕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软绒的光,长脖子挺得笔直,脚步轻缓却稳当,不像圈养的家禽那样局促,倒带着点乡野里养出来的从容。阳光落在它背上,把绿草地晒得暖融融的,连风都慢了半拍。
忽然就想起外婆家老屋的木餐桌。那时候院坝里也常有这样闲晃的家禽,外婆会从菜园子摘半捆青菜,和新鲜的鸭肉一起丢进土灶的砂锅,炖到傍晚揭开锅盖时,白汽裹着鲜气扑满脸。一家人围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木桌边,碗碟碰撞的轻响混着大人的闲谈,鸭腿总是最先夹到我碗里,油香混着青菜的甜,暖得连指尖都发僵。
原来食物的温度从来不是靠复杂的调料堆出来的,是一起吃饭的人投来的笑意,是看着你夹菜时的叮嘱,是院子里闲晃的小动物都带着的松弛。就像眼前这只从容踱步的鸭子,它不是案板上的食材,是乡野里的一抹静,却能轻轻勾出记忆里餐桌的暖。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刻意的调味,就是最家常的一口鲜,藏着分享的踏实。
此刻阳光斜斜铺在草地上,那只鸭子已经走到了远处的草丛边,还是昂着脖子,慢慢悠悠的。我站在原地没动,好像又听见了木桌边的笑声,还有砂锅咕嘟咕嘟的声响,比青草香更让人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