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裹着坡地干草的燥意蹭过脚踝时,天已经往暗里沉了大半。我蹲在田埂边的土坡上没动,连呼吸都放得轻,就怕惊飞那只站在浅土窝里的花喜鹊。它正低头啄着什么,黑白相间的羽毛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细弱的蓝光,喙尖沾了点浅黄的草屑,连爪子踩在干土上都没弄出半分声响。
这是入秋后的第三个黄昏,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独自来这片郊野。没有要赶的活计,也没揣着手机,就这么安安静静耗着,看喜鹊把地上的草籽一颗颗啄进嘴里。偶尔它抬眼扫过我这边的方向,黑亮的眼珠转了转,也没挪窝,依旧埋着头啄食。平日里总被琐事拽着往前跑,连抬头看云的功夫都挤不出来,这会儿却能盯着它尾羽的白边看很久,连风卷着枯蕨打旋的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太阳彻底沉进西边的杂树林里时,喜鹊终于拍了拍翅膀,朝远处的杨树林飞去。我撑着土坡站起身,膝盖麻得发僵,却没急着往回走。刚才的半个时辰里,没有工作群的红点,没有未读消息的提示音,只有这只鸟和漫过来的暮色,把心里攒了好些天的乱糟糟的念头都揉得软乎乎的。不用刻意找什么慰藉,只是陪着一只鸟待了会儿,就把紧绷的日子松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