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浅沼边的枯草堆里，膝盖被潮气浸得发僵，指尖沾了点滩涂的细泥，眼睛却不敢眨一下。那只苍鹭正掠着水面低空飞，喙尖叼着半枯的莎草，草叶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珠，在天光下闪着细碎的银白。它的翅膀展得很开，每一片初级飞羽的轮廓都能看清——翼尖的几根硬羽沾了点浅滩的黄褐色泥点，边缘的绒毛被风掀得微微翘起，随着每一次扇动轻轻颤动。
我数着它扇动翅膀的节奏，每三次扇动就会调整一次飞行方向，像是在确认巢的方位。有时候它会压低翅膀，让喙尖的莎草蹭过水面，把沾在草叶上的碎泥抖掉。那片水面被它的翅膀扫出细碎的涟漪，把滩涂边的碱蓬草影揉成晃荡的碎金，连带着水面上的水黾都跟着慌慌张张地散开。
没有半点叫声，连空气里都只剩它翼下带起的湿风，混着水草和腐殖质的腥气。它忽然放缓了扇动的频率，翅膀收得更拢，朝着芦苇丛深处的那片枯树桩落去——那里应该就是它的筑巢点了，之前远远见过有同类在那里搭了半成的巢。那缕莎草在它收翅的瞬间晃了晃，终于稳稳地贴在了它的下颌边。
我在草堆里又蹲了十几分钟，直到它从树桩后探出半个身子，喙里的莎草已经被塞进了巢的缝隙里，才慢慢挪开腿。咸湿的潮气钻进裤脚，膝盖的酸意漫上来，可刚才捕捉到的细节却清晰得像刻在眼前：草叶上的水珠、翼尖的泥点、还有那缕没被风吹散的、属于湿地生态的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