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管的气泡刚蹭过头顶的珊瑚丛，舷窗外突然漫开一片缀着暖光的蓝。
不是往常看见的沉船残骸或是缠满海藻的礁石，那些直戳向海面的尖顶建筑，楼身上嵌着细碎的发光体，像把陆地上的商圈整个沉进了深海。楼与楼之间的空当里，隐约有光在晃，像是哪家深夜还开着的便利店招牌，又或是收摊后没来得及收的灯串，被海水泡得发柔了色调。
本来该是连声音都被海水压得发闷的深海，却沾着点街头才有的烟火气。不是闹市的喧哗，是那种散场后留着的温感，连游过的金红色鱼群都慢了下来，好像怕惊着这片藏了许久的日常。我攥着潜水电脑表的指节都松了些，本来只是冲着这片海域的沉船考察申请的潜水许可，没料到会撞见这么一块藏在深海里的小世界。
没敢靠太近，怕搅乱这细碎的静谧。只靠着舷窗盯了半分钟，像某次加班晚归，隔着巷口的玻璃门瞥见亮着的糖水铺，连老板擦杯子的动静都好像能透过玻璃传过来。这里没有陆地上的尾气和拥挤的人流，只有冷蓝的海水裹着暖光，把本该荒芜的深海变成了另一种无人打扰的街头。
后来上浮的时候，阳光透过海面洒下来，把潜水服的肩带染成了暖黄色。翻起潜水日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起那片深海里的街景，好像只是偶然撞见了别人藏在水下的日常，连气泡声都变得轻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