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蹲在塘岸的枯芦苇丛边时,最先撞进眼里的不是满池新绿,是那只站在浅水中的黑水鸡。
它的喙尖已经磨得发圆,不像刚换羽的幼鸟那样带着尖锐的弧度,颈间的黑羽也褪了些鲜亮的光泽,泛着旧帆布似的灰调。脚蹼踩过的泥岸留着半圈浅印,边缘被塘水泡得发松,像被时光反复摩挲过的旧痕。
塘水静得像浸了半天的槐花茶,连风掠过都只带起细微波纹。远处的岸边长着杂生的菖蒲,绿得发沉,和这只水鸟的褪色羽毛融在一块,倒像是从压箱底的旧照片里剪出来的影子。没有刻意摆拍的姿态,只是顺着水势慢慢挪动,啄一口水面的浮藻,再抬眼望了望对岸的杂树。
小时候跟着外婆来这片自然保护区,也见过这样的水鸟。那时候只觉得它们的羽毛亮得扎眼,喙也锋利得能啄开硬壳的螺蛳。如今再看,才懂那些磨钝的喙、褪了色的毛,都是它在这塘里待过的证明。没有刻意的雕琢,都是日复一日踩着水、啄着草籽磨出来的,像老樟木箱的包浆,软乎乎的,带着岁月独有的温吞劲儿。
它忽然抖了抖沾着细碎浮萍的背羽,脚蹼轻轻划开一点水面,原本的浅印很快被塘水漫平。水面映出它的倒影,和真实的它凑成一团,分不清哪一个是带着旧时光痕迹的,哪一个是沾着新鲜水汽的。风卷着一点碎草叶飘过来,落在它的肩边,它也只是侧了侧头,没太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