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腕被软乎乎的花穗蹭到的时候,我正蹲在田埂边擦帆布鞋上的泥点。刚从镇上买了冰粉往家赶,躲开正午的日头钻进这片邻人种的花境阴影里,没想到刚停下,就有东西轻轻扫过手腕。
抬头就看见一丛白花顺着绿茎垂下来,沾着午后的阳光晃。之前只当这是路边的野草,今天凑近才看清,每一朵小白花都挤成小小的圆锥,顺着花茎往下搭,像攒了半簇的碎雪。绿背景把白花衬得格外干净,连旁边几株疯长的狗尾草都显得顺眼了些,连叶片上的细绒毛都看得清。
不远处摘空心菜的阿婆听见动静抬头,竹篮放在田埂上,草帽檐压得低低的,听见我夸这花好看,才笑着直起腰说,这叫泽珍珠菜,去年从山里挖来的,种在花境边当配植刚好,花期能拖到入秋,连蜜蜂都爱往这儿钻。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菜园边也有这种花,那时候总摘来串成小环,套在邻居家的黄猫脖子上,惹得它追着自己尾巴跑了半条田埂。
阳光慢慢往西边挪,光斑在花簇上晃了晃,落在我刚擦干净的鞋面上。冰粉在布袋子里化了点,黏糊糊的沾在袋口,我没急着走,就靠着田埂的土坡坐下来,听着阿婆翻土的轻响,还有风吹过花穗的沙沙声。起身的时候衣角勾到一根花茎,抖落两三瓣白花,悄无声息落在泥地里,没一会儿就被风盖住了。
连风都慢下来,等着这簇花晃完最后一下午的光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