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把帆布餐布铺在沙丘背阴的缓坡上时,指尖已经沾了细沙。正午的沙漠温度还没褪尽,连风都裹着烫人的沙粒,我从帆布包里摸出两块用油纸裹好的麦饼——是今早在家揉好烤透的,拆开油纸时,麦粉的焦香混着一点随身带的椒盐味,一下子飘开,连带着沙粒的咸腥都淡了些。
同行的阿姐递来一只磨得发亮的铝壶,壶身还带着刚才在太阳下晒过的温度,倒出的凉茶带着晒干的马鞭草和野菊花的淡香,滑过喉咙的时候,把刚才咬饼时蹭进牙缝的沙粒压了下去。我们没说话,就着沙坡的坡度斜靠着,风卷着远处的驼铃碎响飘过来,连沙粒打在餐布上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轻,像在给这场小聚伴奏。
眼角忽然扫到沙面一道浅棕的纹路,顺着纹路看过去,才发现不远处的沙堆里蜷着一道带细条纹的影子,像一块被风揉乱的干沙团,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走这片荒漠里的小访客。我没动手里的饼,只是把咬了一半的麦饼轻轻往远离它的方向挪了半寸,算是给它留了一点不被打扰的余地。它没动,就那么蜷在沙里,像也在晒着快要落下的太阳,享受这片刻的安静。
太阳往山后沉的时候,手里的麦饼已经凉透了,但铝壶还留着温温的余温。风也软了下来,不再带着烫人的沙粒,反而裹着一点沙漠夜晚才有的凉润,混着远处梭梭草的淡味。原来所谓的餐桌滋味,从来不止食物本身的香气,还有这片刻的松弛——和同行的伙伴分享一块凉掉的麦饼,和陌生的自然共处,连沙粒都成了这场小聚里最特别的点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