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早收拾书桌的时候翻出了去年的存储卡,滑动屏幕时忽然停在那张照片上——坦桑尼亚的旱季草原上,一头非洲象正站在几丛灰绿的野草间。忽然就想提笔给你写几句,讲讲那天撞见它的整个过程。
那天我们跟着草原游猎车队进了国家公园,本来是冲着迁徙的兽群去的,结果在一个缓坡下拐了弯,就撞见了那头独行的公象。风卷着干草屑擦过车窗,带着金合欢叶的清苦气息,连平时聒噪的向导都放轻了声音,示意我们别出声。
它比我们想象的要高得多,肩背比越野车顶还要高出半头,皮肤的褶皱里卡着些干泥和草籽,鼻子卷着一截带着嫩叶的枝条,慢悠悠地送进嘴里,每嚼一口都要停顿半晌,像是在细细品尝味道。阳光斜斜铺在它背上,把那些褶皱照得发亮,连它耳朵边缘的细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我们的车停在五十米开外,我攥着相机的指节都有些发白,怕惊到它,结果它只是抬眼扫了我们一下,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随后又低下头继续啃草,完全没把我们这群不速之客放在眼里。
向导后来跟我们说,旱季里水源稀缺,独行的公象会避开象群单独行动,专门找还带着绿意的草甸和隐秘的水坑。那天我们在原地待了快二十分钟,看着它吃完那截枝条,又用鼻子卷了些沙土往背上撒,像是在给自己降温。直到我们的车队要赶去下一个观景点,才慢慢倒着车离开,全程不敢按一下喇叭,不敢开太快,就怕扰了它的清净。
后来回到城市里,每次挤在早高峰的地铁里,或是对着电脑屏幕改了第三遍方案时,总会想起那天的草原和那头象。没有喧嚣,没有赶不完的进度,只有风、浅草和一头慢悠悠的大象。你上次说想找个地方放空自己,要是真的成行,一定要记得提前跟我说,我可以陪你在越野车里等一头象,就像那天我等了好久,才把那帧安静的画面,牢牢刻在脑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