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来的时候，最先碰到的是草叶尖，软塌塌的，早没了盛夏时的扎手劲儿，边缘褪成了发灰的绿，像是被风磨了大半年的旧布。
三五只鸡散在缓坡上，最前头那只红冠子的，喙尖沾了点细碎草屑，翅膀上的白羽毛也发了暗，不像刚孵出来时那样亮得晃眼，连爪尖都带着点磨旧的哑光，没了初生时的利落。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慢下来的痕迹——篱笆边的木桩被雨淋得发乌，草叶不是鲜灵的翠色，是晒得发旧的苍绿，连风刮过的浅痕都淡得像没留过。
小时候跟着外婆在乡下农场待过，总蹲在篱笆边看鸡们抢食，那时候的草也是这样发灰的绿，如今再看见，倒不是想起什么了不得的旧事，只是忽然觉得，时间没走得那么急，它就藏在这些褪了色的草叶、发暗的羽毛里，藏在鸡群年年踩过的软泥脚印里。
没人特意打理这片草场，草长得乱蓬蓬的，却也自在。鸡们不用关在窄小的笼子里，每天啄啄草籽，晒晒太阳，连打鸣都叫得慢悠悠的。风卷着草叶擦过鸡群的翅膀，没什么特别的声响，却比任何热闹都让人踏实。
原来所谓岁月痕迹，从来不是刻意刻下的，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的消磨，慢慢把乡野的日子磨得软和了，没什么特别，却也让人觉得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