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松针落在镜头布上的时候,我已经盯了那只松鼠快两分钟。
不敢挪动半步,连呼吸都压得慢,怕胸腔的震动惊得它窜上更高的树冠。它扒着皲裂的松树桠,前爪扣住木纹里嵌着的枯松针,尾巴蓬松地搭在旁边的细枝上,偶尔晃一下,就带落几根沾着松香的嫩针。
微距镜头的焦平面只有巴掌大,刚好框住它的前爪和叼在嘴里的松塔。原本模糊的树皮纹理在镜头里变成了凹凸的褶皱,每一道裂纹里都藏着去年的松脂痕迹和半粒没发芽的松子。它的下颌轻轻动着,每啃一口,胡须上就沾一点细碎的坚果壳,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颤动。
风卷着山涧的凉意吹过来,松枝晃了晃,它突然停下动作,抬起黑亮的小眼睛扫过林边的枯草。我赶紧屏住气,直到它又低下头继续啃咬,才敢慢慢调整镜头的角度,把它耳尖那撮细白的绒毛也收进画面里。
等它把嘴里的松塔啃得只剩空壳,便用前爪把空壳推到枝桠缝隙里,又从颊囊里掏出一颗饱满的榛子,摁在松枝上咬开硬壳。碎开的榛子仁滚到细枝上,它叼起一颗塞进嘴里,尾巴又晃了晃,这次扫落了三根带着浅绿的新叶。
直到它叼着半颗榛子顺着松枝往树冠深处爬,身影消失在浓密的枝叶里,我才缓缓松开攥紧的相机带。原来所谓的微距观察,从来不是凑上前的惊扰,而是蹲下来的耐心——等一个小生命卸下所有警惕,认认真真完成它的一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