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把地中海的浅海揉成半透明的蓝，我沿着防波堤慢慢走，最先撞见的是一只站在没过脚踝的水里的小鸟。它的身子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羽毛不是成年海鸥那种扎眼的纯白，是柔和的珍珠灰，翅膀边缘还缀着几缕细白的绒边，短喙带着淡淡的暗色，看起来圆滚滚的，像颗沾了海水的灰绒团子。
起初我还差点把它当成某种小型猛禽，后来才想起这是未成年的海鸥。不少人都觉得海鸥生来就是雪白的模样，其实刚离巢的幼鸟，会带着这样偏深的体羽——这可是它们的生存小技巧：浅滩和岩缝的色调和这种灰羽接近，能帮它们躲过海鹰之类的天敌，要等换过两到三次羽毛后，才会慢慢长出成鸟的标志性白羽和亮黄喙。
它安安静静站了好一会儿，偶尔低头用喙蹭一蹭翅尖的羽毛。很多人以为海鸟理毛只是为了干净，其实背后藏着实用的生存门道：它们尾根部有个尾脂腺，会分泌出防水的油脂，每次梳理的时候都会把这些油脂涂满每一根羽毛，这样哪怕跳进海里捕鱼，羽毛也不会被海水浸透，既能保持体温，也不会因为羽毛变重影响飞行。
风裹着咸咸的海腥味吹过来，远处的海面连一丝云都没有，它终于歪了歪头，盯着水面下的影子看了几秒。大概是在等下一波浪卷来小鱼或者被冲上岸的贝类吧，这片浅滩上的日子，对它来说就是等食、理毛、晒晒太阳，简单得像海面上轻轻晃荡的波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