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碰到老藤架的横梁时,先摸到的不是光滑的木面,是一层薄厚不均的褪色漆皮,边角处翘着细碎的卷边,像被岁月啃过的指甲。横梁上还嵌着去年的玫瑰残瓣,浅褐色的碎末嵌在木纹的凹痕里,摸上去带着一点点粗糙的硌手感。
这架藤架是外公十年前亲手做的,当时从屋后砍了樟木,刨得平整后刷了半罐红漆,说是给花园搭个落脚的地方。后来外婆总爱在架下摆上瓷盆浇水,木架的侧面还留着当年洒漏的水渍印,一圈圈浅褐的圈痕,像刻在木头上的细碎年轮。
今天蹲在架边摘玫瑰时,才发现去年还鲜亮的红漆,今年又褪了不少,靠近地面的两根立柱已经露出了浅黄的樟木本色,连带着架上爬着的绿萝,叶片边缘也晒得发了浅绿。手里的这朵粉玫瑰开得正好,花瓣边缘带着一点日晒的淡粉,和老藤架的褪色漆色刚好搭在一起。
风穿过藤叶的声音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只是当年蹲在旁边帮外婆递剪刀的我,现在已经能自己摘到最高处的花了。没有刻意翻旧账的感伤,只是指尖蹭过藤架的翘边时,忽然就想起外公当年刨木头时磨出的硬茧,还有外婆把浇花的水溅在我手背上的温凉触感。
风把一片粉花瓣吹落在膝头,我捏着它看了很久,纹路里还带着清晨的湿气。旧物的痕迹从来不是什么刻意的怀旧符号,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的日晒雨淋,把时光磨进木头里,把夏天的淡香留在花瓣上。不用特意去追念什么,坐在这里的当下,就已经接住了一点藏在旧时光里的软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