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想起那年暑假在浙西山里借住的老屋,院后那根直插云天的老木柱上,就有这么一个鹳巢。浅褐色的泥草混着细枝搭成的巢,边缘还沾着几片蓬松的白羽毛,蓝天下看着像悬着的一团软云,风一吹就轻轻晃,却从来没掉下来过。
那阵子每天清晨都能听见巢里传来细弱的啾鸣,鹳鸟父母轮流往返叼来肥嫩的小鱼、蛙类,停在巢边的柱沿上,把食物小心喂进雏鸟张开的喙里。我蹲在院角看了整整一上午,看着其中一只雏鸟试着扑棱翅膀,沾着绒毛的小身子晃了晃,又缩回巢里,惹得亲鸟蹭了蹭它的脑袋,连风都慢了半拍。
后来想起那阵山风,总觉得那些日子的蓝都比城里的透些,不是因为镜头滤镜,是因为连风里都裹着亲鸟叼来的水草气息,还有雏鸟第一次试飞时扑棱翅膀的轻响。那时候不懂什么生物学、鸟类学,只觉得这根柱上的日子慢得像浸了山泉水,连阳光落在巢上的影子都带着软乎乎的温度。
现在翻旧相册,还能找到那张拍了半片蓝天和老木柱剪影的照片,鹳巢在画面里只占小小的一块,却装着整个野生世界的耐心。原来所谓的亲代抚育、候鸟归程,从来不是书本里的生硬词条,是风里飘着的羽毛,是亲鸟往返的身影,是蓝天下不紧不慢的生长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