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光把远山的轮廓浸成暖金色,水田像摊开的镜面,接住了刚跃出云层的太阳。田埂那头的剪影稳稳立着,斗笠的尖顶挑着一缕朝霞,连泥水里的倒影都透着静气。
很久以前跟着外公去皖南的亲戚家做客,恰逢早稻插秧的时节。天刚蒙蒙亮,大人就扛着秧桶往田里走,孩子们攥着刚煮好的咸鸭蛋跟在后面,鞋尖蹭着田埂上的湿泥,凉丝丝的直往袜筒里钻。
那时总觉得插秧是件有意思的事,阿婆们的裤脚卷到膝盖,泥点子溅在布面上,像撒了细碎的黑星。她们弯着腰,手指在泥水里快速点着,刚插好的秧苗齐齐整整,像给水田绣上了细密的绿纹。戴斗笠的男人们负责拉秧绳,绳子绷得笔直,连风刮过都不晃一下,他们的身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和眼前这张图里的剪影竟有七分像。
后来想起那些日子,总觉得最难忘的不是插秧的热闹,是站在田埂上看远山的时刻。远处的山被晨雾裹着,只露得出青灰的轮廓,和现在图里的山景一模一样,连水面反光的样子都没差多少。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乡愁,只知道晒过稻叶的风闻着特别踏实,连手里的咸鸭蛋都比家里的香。
现在再看这张图,好像又踩回了当年的田埂,鞋尖沾着湿泥,耳边能听见阿公喊我别踩倒秧苗的声音。原来有些藏在记忆里的场景,从来都不会真的散去,只等着一张旧图,就能把它们重新摊开在眼前,连风里的稻香味都能闻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