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踩过混着草屑的软田埂时,鞋底蹭到了半块埋在土里的旧犁头。锈迹顺着金属的纹路爬了半寸,边缘被磨得发亮,是往年翻土时留下的浅痕。
抬眼就是铺展到天际的花田,红的粉的橙的郁金香挤在畦垄里,每一道规整的垄沟都靠着当年这犁头划下的印子生长。如今这里不再种粮食,改成了供游客观赏的花田,但那半块犁头还留在原地,跟着春风一起,每年都醒在郁金香盛放的时节。
风卷着甜香掠过耳侧,混着旧铁的淡锈味,和城里花店裹着保鲜膜的花香完全不同。这犁头的主人怕是早就换了好几茬,或许是村里的老农户,或许是后来承包土地的年轻人,但那被磨钝的犁尖、被踩亮的侧边,都还留着几代人侍弄土地的痕迹。
蹲下来摸那犁头,指尖沾了一点细碎的锈末,不像花的颜色那样鲜亮扎眼,却带着实打实的年月感。比起满田鲜活的春景,这点旧痕才是这片土地最久的居民,比郁金香早开了好几个春秋。如今花田每年都能引来不少游客,却少有人注意到这半块埋在土边的旧物,就像春去春来的痕迹,总被鲜亮的色彩盖过,却始终在那里,等着懂的人踩过田埂时,偶然蹭到这一点时光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