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想起很久以前跟着外婆赶巷口早市的光景,总绕不开那爿挂着磨漆木招牌的乳制干货铺。铺子里的老榆木台擦得发亮,堆着几大块裹着粗油纸的硬质干酪,边角处泛着浅灰带绿的霉斑,外婆总攥着我的手腕凑过去说,这霉是时光养出来的,不是坏了。那时候我总蹲在台边,看戴布袖套的师傅用薄钢刀切开干酪,断面的纹理像细密的蜂巢,奶黄色的肌理里嵌着几星淡绿的霉点,闻起来有烤坚果和淡酵香的混合味,混着巷口煤炉的甜香,漫得满街都是。
现在盯着这张照片里的干酪,忽然就撞进了当年的日头里。巷口的老梧桐影落在木台上,和照片里的光影严丝合缝地重合,切好的干酪片码在台边,边缘带着被刀压过的浅痕,中心的肌理依旧紧实绵密。那时候外婆总切一小块带着边角霉斑的干酪给我,沾了点铺子里卖的洋槐花蜂蜜吃,甜香混着乳香,连指尖都沾着淡淡的酵味。后来我在城里的超市也见过这种熟成干酪,却总找不到当年的那份踏实,要么太干要么霉斑得不是地方,像缺了点什么。
方才对着照片摸了摸手机屏幕,好像还能摸到当年老榆木台的粗糙纹路。外婆去年搬去了近郊的养老院,我很久没再碰过这种干酪,直到今天翻到这张旧图,才想起那些被藏在细节里的日子——比如师傅切干酪时轻得像耳语的声响,比如外婆沾了干酪碎屑的藏青袖口,比如台角那一块被太阳晒得微微发暖的地方。原来有些滋味不是靠舌尖记起来的,是靠一块干酪的纹理,一处霉斑的形状,就能慢慢勾连起沉在心底的旧时光,连风里都好像飘着当年巷口的甜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