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久以前的夏末午后,我揣着爸爸淘汰的旧数码相机,溜去城郊那片没人打理的野灌丛。没人知道那片地藏在哪,是跟着邻居家的阿婆抄近路时撞见的,满坡的黑莓藤缠在老槐树的侧枝上,浅绿的叶子遮着半青半紫的小果子,老枝上还爬着一层薄软的浅灰地衣,风一吹就跟着晃。
刚蹲下身想找几颗熟透的黑莓,就看见一只红蛱蝶停在最密的那丛枝叶上。它的翅膀黑边镶着艳红的纹路,停住时翅膀半张,连鳞粉上的细碎光斑都看得清——那是旧相机的微距模式才有的清晰,我屏住呼吸,连指尖都不敢动,怕惊飞这只趁夏阳歇脚的小虫子。
就这样蹲了大概七八分钟,直到一只黄黑相间的野蜂嗡的绕着黑莓花转了两圈,红蛱蝶才振翅掠进灌丛深处,扇起的风卷着一丝黑莓的甜香飘过来。我赶紧摘了几颗紫得发亮的果子,汁水沾在指腹,咬开的瞬间,甜里裹着点清苦的草木气,是独属于夏天的味道。
后来想起那天的场景,总觉得那只红蛱蝶像特意留步的旧友。现在翻出当年存的照片,只能看见绿叶和灰绿地衣间的一点艳红,连翅膀的纹路都模糊了,可当时的风、相机镜头的重量、指腹沾到的黑莓汁水,都还清清楚楚。有时候路过街角的花店,看到摆着的黑莓盆栽,或者窗台上停着一只相似的蝴蝶,就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像当年那样屏住呼吸,好像还能看见那片野地的夏阳,落在红蛱蝶的翅膀上,亮得晃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