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卷着夏末的暖香蹭过膝头,低头就看见这片铺得漫坡的百合——橙红的、奶白的花瓣张着细尖,像举着细碎的小喇叭,连花瓣边缘的细绒都在阳光下泛着软光。很久以前跟着外婆去后山采笋,路过这片坡地时,她蹲下来摘了两朵开得最旺的,别在我扎着羊角辫的发梢上。那时候太阳还没西斜,金粉似的光落在花瓣上,连蚂蚁爬过的纹路都能看清,外婆的竹篮里装着刚挖的春笋和野菊,她总说这些花要长在野地里才好看,摘下来顶多香半天,不如让它们开着,路过的人都能闻见。
后来想起那时候的事,总觉得那两朵别在发梢的百合,比后来买的任何一束鲜切花都更鲜活。不是因为香或者好看,是因为风里带着笋的清甜味,还有外婆布鞋底蹭过野草的沙沙声,连汗滴落在颈窝的痒意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不懂外婆的话,只觉得别了花的自己像个小仙子,攥着她的衣角蹦蹦跳跳,连脚下的石子都踩得轻快。
如今在城市的阳台也种过百合,开得整齐又规矩,花苞饱满,花期也长,却总少了点什么。没有漫坡的绿意托着,没有乡野的风裹着泥土味,连花瓣上的绒毛都显得单薄,像是被城里的空调风磨掉了几分生气。就像有些细碎的回忆,一旦离了原来的地方,就会慢慢淡成模糊的影子,只有撞见这片花的时候,才会猛地被拽回去,回到那个连蝉鸣都带着甜意的下午。
风又吹过来,花瓣晃了晃,像当年外婆抬手拂开我额前碎发的动作。不用刻意翻找,只要遇见一样的花,一样裹着暖香的风,那些软乎乎的旧事就会冒出来,混着夏末的阳光,落在肩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