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裹着撒哈拉的细沙擦过耳尖时,我蹲在被兽蹄磨平的草坡上。
这片草坡的颜色和别处不一样,边缘的草还留着盛夏的青绿色,中间被反复踩过的地方却褪成了浅灰黄,连带着草根都露了出来。这不是一朝一夕的痕迹,是无数个黄昏里,狮群饮水、象群迁徙踩出来的路,磨平了草皮,也磨软了泥土的棱角,像一只磨得发亮的旧陶碗,看不出最初的模样,却藏着数不清的触碰。
抬头时正赶上金红的晚霞铺满天边,粉紫的云块叠着橙黄的光,已经在这片旷野铺了多少年?每一次日落都把天空染得比上一次更深一点,褪过的颜色积在云的褶皱里,成了时光的旧印。远处的兽群剪影已经模糊了边缘,是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磨平了轮廓,连它们的影子都成了这片旷野的一部分。
更远处的枯树站在地平线旁,树干没有半片树皮,被风沙磨得溜光,连枝桠都被削平了。它立在这里不知道有多少个春秋,没有新芽,也没有被砍伐的痕迹,只是自然的磨损,把鲜活的生命磨成了沉默的旧物。
有那么一瞬间想起十年前在巷口旧书摊翻到的一本旧画册,扉页上印着非洲日落的剪影,书页边磨得起了毛,指尖碰上去能感觉到岁月的糙感。此刻风卷着草屑掠过草坡,把我的影子也磨得柔和了些,没有刻意的感伤,只是觉得那些藏在磨损里的痕迹,比任何刻意的纪念都更实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