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膝盖抵着沾了草籽的湿田泥,我把相机举到离地面不足半尺的高度,镜头刚好框住那片齐踝的青草地。刚才还隐约听见的鸡群咕咕声,此刻缩成了细弱的啄食声,混着风卷过草叶的沙沙响。
最先撞进取景框的是那片暖红的鸡冠,不是集市里待售肉鸡那种紧绷发亮的红,是带着细碎血丝的柔润色泽,边缘的褶皱里还卡了半粒枯黄色的草屑。白羽鸡正歪着脑袋,鸡喙一下一下轻碰草叶,没立刻啄下去,像是在试探哪片草叶的茎秆更脆嫩。
旁边的褐羽鸡站得更稳,深棕色的羽毛被风掀起一点绒边,露出底下更浅的绒毛。它的爪子扒住土缝,偶尔偏头扫过篱笆外的田埂,红冠子随着脖颈的轻动晃了晃,连晃的幅度都带着乡野里独有的松弛。
我举着相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飞这两只正专注于觅食的家禽。直到看见白羽鸡终于啄下一片卷边的草叶,脖子一伸咽下去,又低头去寻下一处嫩草。原来这些平日里被我们视作寻常家禽的家伙,也有这么慢的时刻——没有赶出栏的节奏,没有抢食的慌乱,只是循着风的节奏,一口一口啃着乡野的新鲜。
风卷着草叶擦过篱笆,两只鸡都没抬头,依旧在自己的节奏里啄食、静立,把细碎的时光揉成了每一下轻啄的声响。我盯着取景框看了足足十分钟,直到手腕发酸,才慢慢直起腰,把这帧带着草屑与红冠的画面,收进了相机的存储卡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