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蹲在池边的草窠里快半小时了,连蚊子叮得脚踝发紧都没察觉——镜头里的苍鹭还是没动。
微距镜头拉到最近时,能看清它颈羽上细碎的灰白纹路,喙尖沾着的细微水珠,还有瞳孔里缩成细线的日光。没有多余的动作,连翅膀都收得严严实实,整个身子像从池岸的泥地里长出来的一截灰褐枯枝,只等着水面下的动静。
之前总觉得野生禽鸟的狩猎是带着野性的迅捷,直到这么近地看着,才懂这背后藏着的全是耐心。风掠过芦苇丛,带起的气流让它颈侧的羽毛轻颤了一下,却没惊动它半分。它的目光钉在同一个点上,仿佛那片水面藏着整个季节的食物。
不知坐了多久,脚踝的麻意已经漫到了小腿,突然看见水面漾开细碎的波纹。苍鹭的颈子骤然伸直,喙尖猛地向下一扎,快得连镜头的对焦都慢了半拍。等我再看清时,它已经衔着一条银鳞小鱼抬起身,脖颈又慢慢缩成了半弯的弓。
我把镜头移开揉了揉胳膊,才发现指尖都冻得发僵,却还是忍不住再抬眼看向池边。苍鹭正站在浅水里,一点点吞咽着嘴里的小鱼,颈子的弧度又变回了最初的沉静,仿佛刚才那迅捷的一击,只是水面上掠过的一阵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