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裹着细碎的草叶蹭过手腕时,忽然就撞进了那年深秋的雾里。后来想起,那时候刚上高二,周末跟着外婆去邻村的姑婆家,返程的巴士在半路上抛了锚,我们便提着装了炒花生的布袋子,沿着田埂慢慢往回走。
雾把远近的树和草甸都揉成了软乎乎的轮廓,远处的农舍只露出青灰的屋顶和半截木栅栏,夕阳沉在雾的尽头,把地平线染成暖融融的橘色,连平时吵人的秋蝉都敛了声,连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我那时候还在抱怨雾太大,看不清脚下的路,外婆却停下来,指着雾里露了一角的屋舍说,你看,那就是咱们村西头的晒谷场。那时候只当是随口的指引,没往心里去,只惦记着家里炖的萝卜汤。
直到后来在旧相册里翻出那天拍的模糊照片,才发现镜头里的景致和眼前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没有刻意的构图,只是雾裹着农舍,落日铺在草甸上,连风的痕迹都藏在模糊的光影里。那时候的我还嫌这趟归途太慢,可现在回头看,那样慢下来的时刻,才是藏在日子里的温柔。
原来有些静谧的乡野时刻,不会随着时间褪色。只是当时太急着赶回家,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雾里的黄昏,直到后来再遇见这样的场景,才把那年的风、草香、还有外婆的声音,一起从记忆里翻了出来。没有什么跌宕的故事,只是那年的雾太软,太安静,让本来赶路的我,停下来看了好久的落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