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久以前在澳大利亚东南部的桉树林里避暑,正午的阳光把松针的影子投在土路上,我靠着树干翻随身带的速写本,笔尖顿在空白页上,不知道该画下什么。忽然就听见细枝上传来细微的扑棱声,抬头就看见这只小雀停在身前半米的细枝上。
它的翅膀是柔润的棕褐色,边缘带着一点浅淡的白边,胸腹却带着像晒干的山楂果一样的暖橙色,和周围灰绿的桉树叶撞出一种刚好的暖意。细枝被它的体重压得微微晃了晃,喙尖沾了一点刚啄到的桉花蜜的碎屑,歪头看我的时候,连翅膀都没抖一下,像是早就习惯了有人在旁边驻足。我没敢动,就那么对着它画了十来分钟,直到它叼起一粒落在枝上的草籽,振翅飞进了更密的林子里。
后来想起那趟旅行,总觉得这只鸟不是偶然撞见的。那时候刚结束第一份实习,带着满肚子的不确定躲去乡下,原本只是想躲开城市里不停响的通知声和拥挤的地铁,却被这只小雀的安静撞得软了下来。那些日子里每天都在林子里走,见过停在电线上的彩虹鹦鹉,见过趴在树干上打盹的考拉,却唯独这只小雀,停得离我这么近,像是特意停下来等我回过神来。
去年整理旧物时翻出当年的速写本,那页只画了半幅细枝和暖橙色的胸腹轮廓,旁边歪歪扭扭写了"澳洲小雀"四个字。后来查资料才知道,这种鸟叫火焰罗宾,眼前的还是雌性个体,没有雄性那种鲜亮的正红色。每次看到速写本上的半幅画,就会想起那天的风,带着桉树叶的清苦香气,还有那只小雀歪头看我的样子,好像那股安静的力量,一直留到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