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把帆布包搭在湖边的碎石上,就听见水面传来细碎的划水声。不是那种惊起的扑腾,是慢悠悠的,像谁用细勺舀着水晃荡的动静。抬头望去,三四只绿头鸭正贴着湖面游,深绿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尾尖偶尔扫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淡纹。
湖对面的山影沉在水里,和天上的云揉成一团模糊的软影。风裹着浅草的腥气吹过来,把耳边的碎发扫到脸颊,没什么别的声响,连平时扰人的蝉鸣都远得像隔着一层棉絮。刚才赶路的急喘还没平下来,此刻就这么靠着石头坐定,盯着鸭群慢悠悠地挪向湖心的浅滩。
它们偶尔会停下,把脑袋扎进水里啄食,露出圆滚滚的屁股,过几秒又抬起来,甩着脑袋抖掉沾在喙上的水珠。湖面的光影跟着它们的动作晃来晃去,刚才还平整的镜面,这会儿碎成了满湖的星子。
坐了大概有十几分钟,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原来刚才的半个钟头,连时间都慢了下来。风还在吹,鸭群还在游,山影还是那样沉在水里。
我把帆布包挎回肩上的时候,最后一只鸭也拐进了山影里,水面重新归于平整。风还在吹,而我已经把这片刻的松弛,带回了赶路的脚步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