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想起十六岁那年跟着科考队在北境林野扎营的清晨。帐篷外的雾厚得能攥出水,我裹着磨起球的抓绒衣蹲在河畔的湿土边,指尖沾着刚从溪里掬来的冷水,听见河湾处传来轻得像蛛丝的声响。
拨开沾了雾珠的蕨类叶,就撞见了那对驼鹿母子。母驼鹿的深棕绒毛浸在雾里,每一根都亮着半透明的湿意,肩背的绒毛被晨风吹得微微颤着,沾了细碎的林叶和草屑。小驼鹿才到它的腿边,正蹭着母鹿的腹侧啃食沾了露的苔藓,鼻尖一动一动的,偶尔抬起头舔舐母鹿下颌的绒毛。
急流卷着碎沫撞在浅滩的石块上,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它们的蹄子,它们却半点不在意,只偶尔抬眼看向我们的方向,黑亮的眼睛在雾里像浸了墨的玻璃珠,没有半点惊慌。那时候我没带相机,只能把画面刻进脑子里——连风裹着的湿润草木香,都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在城市的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楼下的便利店飘出关东煮的热气,风卷着深秋的冷意刮过窗沿时,还会忽然想起那片湿冷的雾,想起母鹿垂着的耳尖,和小驼鹿抖落绒毛上水珠的模样。前几日翻到这张定格的画面,忽然就红了眼,原来有些藏在回忆里的细节,只要被轻轻碰一下,就会顺着时光漫回来。
那时候我们在北境待了整整三周,离开的时候雾散了,阳光斜斜落在驼鹿母子的背上,把它们的绒毛染成了暖棕色。我在速写本上画下它们时,还在页边写了"北境的湿雾"四个字,现在翻到那本旧本子,页边还沾着当时蹭上的草屑,字迹已经淡得有些模糊,可画面却依旧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