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代的宣传画：“发展工农业生产，实现工农业同时并举”。来源：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
1949年，天津解放。成千上万的农民涌进这座刚刚回到人民手中的大城市，寻找工作、寻找活路、寻找一个“城里人”的身份。他们中的很多人确实留下了，成了新中国工人阶级的一部分。但还有更多的人，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被动员、被劝返、被“还乡”——回到他们出发时拼命想要离开的农村。
这趟“往返”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南开大学历史学院副教授王凛然的 《“进城”与“还乡”：天津市动员农村人口还乡工作研究：1949—1962》，正是要回答这个问题。
这不是一部宏观的政策史，而是一部扎进天津城市档案、街道记录、基层会议纪要的微观社会史。作者用大量原始档案资料，把读者带回那个“变消费城市为生产城市”“重工业优先”的年代，还原了国家如何通过“运动式治理”和一系列行政手段，动员“盲目”进城的农村人口返回原籍的全过程。
1949年1月15日，天津解放。天津人民欢迎解放军入城。图源：《天津日报》2024年08月26日
书中有几个层次值得注意。
首先是“国家何以能”。在百废待兴的年代，一个刚刚建立政权的新国家，如何让成千上万已经在城市找到落脚点的人，心甘情愿地回到农村？这不仅是政策设计的问题，更是基层动员能力、群众工作方法、社会心理调适的综合考验。作者带着“国家何以能”的问题意识，逐一拆解了动员工作的具体实践：从户口管理、粮食供应、就业安排，到思想教育、典型示范、社会舆论——每一个环节都被细致地呈现出来。
其次是农民的选择与处境。进城的农民并非被动的“被动员者”。他们为何要进城？是土地不足、生计困难，还是对城市的向往？被动员还乡时，他们又如何应对、妥协或抗争？书中展现了“国家—基层组织—个人”之间的动态互动，让读者看到政策落地的真实温度与复杂性。
全书征引丰富，结构紧凑，使用了大量此前未被充分发掘的原始档案资料，生动而具体地展现了新中国的早期历史风貌与社会变迁。对于今天关注城乡关系、人口流动、基层治理的读者来说，这部作品提供了一个极具纵深感的历史参照——那些60年前在天津街头徘徊的身影，他们的命运与选择，或许能帮助我们更清醒地理解“进城”与“还乡”这个至今仍在持续的中国故事。
新书介绍
来源 | 三联合众
序（朱汉国）
绪论
一、选题意义
二、研究概况与省思
三、研究思路
四、概念说明
五、史料来源
第一章 新中国成立前天津的人口增长与城市管理
第一节 “不期而俱萃”：农民进津与天津的勃兴
第二节 近代大量农民进津的原因
一、天津便利的地理位置与交通条件
二、近代以来华北农村的生活艰辛
三、不断增加的津市劳动力需求
第三节 流津人口的挑战与近代城市治理的困境
一、人口迁移造成的城市问题
二、乏善可陈的城市管理
第二章 “疏散非生产性人口出天津”（1949—1952）
第一节 “将消费的城市变成生产的城市”
一、新的城市治理方针的形成
二、天津的榜样：北平、南京和上海
三、非“消”即“生”的对立
第二节 对乞丐、溃俘、失业人口的遣散
一、处理乞丐
二、遣散散兵游勇
三、遣送农村逃亡户
四、“只有共产党才有办法”
第三节 动员灾民、难民还乡
一、“四乡的人都往城里跑”
二、解放初期天津严峻的就业形势
三、遣散灾民、难民还乡
第三章 从“劝阻”到“紧急制止”（1953—1958）
第一节 动员起因：个体行为与国家战略的张力
一、农民进城的导因
二、“不能允许农村人口盲目流入城市”
第二节 天津市“劝止农民盲目流入城市”工作的起步
一、背景与曲衷
二、“严重”还是“不严重”：两次不成功的“劝止”
三、政策与对策：效能有限的原因分析
第三节 1955年“动员盲目流入津市人口回乡参加生产”工作
一、“就连要饭也较农村好要”：津市情况严重依旧
二、“一项有历史意义的社会主义改造工作”： 第一次大规模动员
三、“通过这次工作，流入津市人口大为减少”
第四节 1957年“动员农民、灾民还乡工作”
一、“盲目”外流的成因
二、政府的烦恼
三、说服市民与动员农民
四、“软预算约束”与严禁私招的尝试
五、劝阻效果与影响：“西瓜皮擦屁股没完没了”
第五节 1958年“动员盲目流入城市农民还乡生产工作”
一、从“指示”到“方案”：动员开始了
二、“颇费周章”：动员对象的逐渐放宽
三、“分工难负责”：系统单位动员、区街动员与雇佣企业动员
四、“加强行政配合”：收到一定的效果
第四章 从“整顿劳动组织”到“精简职工”（1959—1962）
第一节 “大跃进”与农村人口进津
一、“本市不能解决，必须从农村招收”
二、后果：城市负担和城乡矛盾都趋于严峻
第二节 1959年整顿劳动组织运动中的精减农村合同工
一、整顿的兴起：权衡与决定
二、情感与利益：对整顿的质疑与不服从
三、“全国一盘棋”：教育说服与动员配合
四、“这是个整体”
第三节 大力动员农村来津人口还乡，积极支援农业生产
一、各种“大办”一拥而上，“浪费劳动力是极为严重的”
二、动员工作的启动与展开
三、“主动愿意还乡者较多，动员起来难度不大”
第四节 1962年精简：“下最大的决心”
一、“下一步需要动员的人，思想和实际问题都较多”
二、“将困难说透”与“心底豁亮”
三、老白还乡：“不辜负党的一片苦心”
四、善后：调剂与安置
第五章 动员农民还乡的“行政配合手段”
第一节 粮食管理
一、起步：统销
二、“内在紧张”制度化：定量
三、票证管理
四、相关行政配合措施的整合：“双核”
第二节 劳动力管理
一、劳动力统一介绍制度的建立
二、“统一管理、分工负责”在曲折中成形
三、加强对劳动力的集中统一领导
四、“顶替农村劳动力”
第三节 户籍管理
一、从“户口登记”到“从户口方面限制外地人口盲目流入津市”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出台前后
三、“进一步加强户口管理”
第六章 结语
一、动员工作的起因
二、动员工作的阻滞
三、动员能力的增长
四、进步的讨论：历史与未来
后记
延伸阅读：
作者简介
王凛然
历史学博士，南开大学历史学院暨中国社会史研究中心、中国生态文明研究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学术兼职为中国现代史学会理事、天津市历史学学会监事。主要从事新中国史、改革开放史的研究和教学工作，研究方向为当代环境史、当代社会史、当代史学理论。在《中国社会科学（内部文稿）》《中共党史研究》《当代中国史研究》等发表学术文章二十余篇，多篇被《新华文摘》《人大复印报刊资料》全文转载。出版著作两部，主持国家、省部级课题多项。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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