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布丁
今年以来，中国楼市在经历了一波小阳春后，除部分一二线城市仍维持稳中有升，很多城市似乎又陷入挣扎状态。一些地方开始转换目标，重构地产发展模式，比如说鼓励装修和局改。
珠海市7月底发文，取得不动产权证书满8年的，可申请提取公积金用于支付装修费用，每套房累计提取总额不超过1500元/㎡乘以建筑面积。珠海还增加了“城市更新改造”提取，即改造危旧住房的个人出资部分，可用公积金来偿还。
在山东，自今年6月18日起至年底，家装厨卫等品类已被纳入以旧换新补贴范围，包括智能马桶、吸油烟机、燃气灶和洗碗机等产品，个人购买可享受最终销售价格15%的补贴，单件补贴最高不超过1500元。
政府发文鼓励装修局改，其实并非新鲜事。过去几年里，全国多地都发布过类似的政策，试图“曲线救市”，提振楼市相关的大额消费。早在2023年7月，商务部、国家发改委等12部门就印发了《关于促进家居消费的若干措施》，将促进家居消费与老旧小区改造、住宅适老化改造、便民生活圈建设等政策结合到一起，鼓励有条件的地方出台家居家装消费补贴等。
有行业统计，我国家装市场规模已超3.2万亿元。随着存量房时代到来，每年因二次装修产生的需求高达1.5万亿元。可市场规模毕竟只是个数字，终端市场的反应不大，过去几年政策的刺激作用似乎有限。
问题出在哪？
作为房地产市场的下游，家装市场和楼市的深度调整密切相关。今年上半年的数据显示，房地产和建筑行业增加值占我国GDP的比重，已下降到11.1%，而历史高点曾超过15%。在土拍市场，只有少数几个一二线城市保持了一定的增速，带动房价连续多月上涨。大部分中小城市仍在经历深度调整的阵痛期。很多人不买房，自然就用不着装修了。
所以多地把目标瞄准“既有住房”，即鼓励居民装修老房子，来拉动内需，稳定相关产业链。然而，现在挣钱普遍不容易，很多家庭即便手头有点钱，也更多是存起来，而不是用于大额消费。所以即使存款利率一降再降，今年上半年的居民存款仍增加了7.58万亿元。
也有不少家庭，确有二次装修的需求，但装修的阻力在于，除了烧钱，它还是一件劳心费力且容易踩坑的事。所谓装修提升生活质量的性价比，远没有想象的高，以至于很多人本着能不装修，就将就着的态度一直住着。
几年前搞过一次装修后，我就深叹其中之折腾。装修第一步是找装修公司。市场上大大小小的装修公司太多了，让人挑花眼，很难从公开平台找到对他们公正客观的评价。我家当时是局改，大公司嫌利润低没动力接，找小公司，我又怕不靠谱、踩雷。最后找熟人介绍了个装修工作室，算是把第一步确定了下来。
可在接下来的装修过程中，仍不断有糟心事涌现。比如说，货不对版，设计师发来的瓷砖颜色和实际送来瓷砖的颜色存在明显色差，只能临时更换；工人在平整地面时没做到位，导致无法安装地板，又叫人返工……
估计很多装修过的人，都能写一篇“我的装修血泪教训”“装修闭坑指南”之类的网帖。好在延期两三个月后顺利完工。相较于遇到装修公司半路爆雷跑路、工头卷款走人等糟心事的，我也算是幸运了。
装修市场规模是很大，但它并非一个标准化的行业，所以让人心累。每套房的户型不同，每位业主的需求不同，在把设计图纸落实的过程中，又严重依赖个人信息的层层传递，很容易因沟通问题出现矛盾。像在日本，洗衣机预留装置、冰箱预留空间、一体式浴室等基本都是统一的标准，就很少会出现这些问题。
更不用说，“低价引流、中途加价”是很多装修公司屡试不爽的套路。相比新房，旧房改造情况更复杂，墙体老化程度、隐蔽管线走向等，砸开墙皮后才能看清。所以一些商家前期故意遗漏一些关键选项，把价格压到极低，引人上钩。等你签了约、交了钱，各种增项就来了。一会说老旧管线要全换，一会说墙面必须做基层找平，一会要求加钱做门窗无损拆除，每一项都“不做不行”。由于缺乏专业知识，普通消费者很难看穿装修公司玩的猫腻，被宰了都不知道。
这类行业痼疾，非常劝退人。很多人不是不想好好翻新下房子、改善下生活质量，而是手里的余粮本来就不多，实在没勇气、也没心气去踩装修的各种坑。地方想以少量补贴撬动这个万亿市场，前提是要完善装修行业标准，让每项服务都有标可依；鼓励头部企业研发菜单化、透明定价的整装产品，让消费者有稳定的预期，不用跟企业斗智斗勇；建立第三方资金监管制度，化解预付款风险……当消费者的各种担忧能被制度化消除，消费潜力自然能得到充分的释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