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风卷着雪粒擦过耳廓的时候,我刚把背包卸在一块平整的黑石上。
这里是喀喇昆仑的戈贾尔山谷边缘,前一天徒步了七个小时才走到这里,没约同伴,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保温壶里的姜茶还温着,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辣乎乎的暖意顺着喉咙沉下去,把刚才徒步的疲惫揉散了些。
抬头望出去,群峰叠着层叠的云,最靠近的那座雪山顶上,还沾着午后剩下的最后一点日光,慢慢被暮色浸成暖金。远处的冰川在阴影里泛着淡蓝的光,岩石的褶皱被风磨得圆润,连云的影子都在峰峦间慢慢挪,像谁随手铺在山肩上的棉絮。
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连平日里总在脑子里转的杂事,这会儿都跟着山风飘远了。我把外套铺在石头上当坐垫,蜷着腿坐下来,指尖摸着黑石上的冰碴,凉丝丝的。没有信号,不用看工作群的消息,不用赶下一班车,就这么坐着,看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等最后一点日光从雪顶褪去的时候,月亮已经从东边的山坳里爬了出来,冷白的光铺在冰川上,像撒了一层碎银。我摸出兜里的笔记本,随便写了两句话,风把纸页吹得轻轻晃,没一会儿就合上本子,靠着背包闭上眼。风裹着雪的清冽钻进衣领,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只觉得心里空落落又满当当的。
不知坐了多久,山坳里传来冰川融水的叮咚声,才把我从发愣里拉回来。原来独处的时刻不是用来刻意想什么,就是单纯地待着,和山、和云、和吹过的雪风待在一起。不用找意义,不用赶节奏,就只是这样,把自己放得和这山巅一样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