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蹲下来的时候,后颈还沾着一点被草叶蹭来的凉。
风裹着园子里香蒿和狗尾草的气儿吹过来,没走多远,就听见那阵沉实的嗡嗡声——不是蚊子那种细得扎人的响,是带着震动的、慢悠悠的震颤,像谁在远处摇着铜铃的小个儿版本。
抬眼往蓝球蓟的花丛里找,就看见了这只熊蜂。它停在最大的那朵蓝紫色花盘上,浑身的绒毛沾着细碎的黄花粉,金棕色的绒毛衬着蓝花,亮得显眼。翅膀还在微微扇动,每一下都带着细微的风,扫得花盘上的小刺都晃了晃。
我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怕惊走这小家伙。阳光从头顶的梧桐叶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落在它的背上,把绒毛照得像沾了碎金。蓝球蓟的花盘层层叠叠,像个裹着细刺的小绒球,本来带着点硬朗的劲儿,被这只胖嘟嘟的熊蜂一沾,竟多了点软乎乎的烟火气。
以前总在生物课本里看食物链的插画,说昆虫授粉是植物和自然的默契,这会儿才真切摸到那种默契的样子。它的后腿上已经挂着两个小小的花粉团,圆滚滚的,像沾了黄糖的小团子。它用触角碰了碰旁边的花萼,似乎在确认下一朵要落的位置。
风又吹了一下,带着远处的蝉鸣飘过来。熊蜂的翅膀振动得快了些,我赶紧往后退了半步,怕挡了它的路。不过它没立刻起飞,只是又在花盘上蹭了蹭,把更多花粉沾到身上,才扇着翅膀,慢慢飞向下一簇蓝紫色的花。
等我站起身后颈已经有点麻,抬手摸了摸,还沾着一点刚才蹭到的草屑。园子里的风还在吹,嗡嗡声却已经远了,只留下那朵蓝球蓟上,还沾着几粒没被带走的花粉,和一阵没散的、慢悠悠的震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