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脚边的草叶沾着细碎的阳光,抬眼就撞见漫山的向日葵。暖黄的花盘朝着同一个方向,顺着缓坡铺到谷口的风里,连风都染了一层软乎乎的黄,连远处的山尖都被这暖色调裹得软了些。
后来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晴日,我蹲在老家后山的坡地上,看着外婆种的那几株向日葵拔节开花。那时候我还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总爱凑到花盘跟前数那些整齐排列的细籽,数到第三圈就忍不住伸手去揪,外婆笑着拍开我的手,说等霜降之后就能摘下来炒香瓜子,给我当寒假的零嘴。
那时候的阳光没有这么亮,却裹着屋后竹丛的清苦和路边狗尾草的腥气,和此刻谷间的风撞得一模一样。只是眼前的葵花海漫过了整个山谷,比外婆家的那几株热闹得多,连阳光都比当年更沉,落在藏青色的衣肩上,暖得让人想闭着眼睛打个盹。当时总觉得后山的坡地太小,种不出这么多向日葵,只盼着快点长大,能去更远的地方看大片的花田。没想到现在真的站在这样的谷间花海前,反倒最先想起了外婆那几株矮矮的向日葵,想起她蹲在田埂上给花除草的样子,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滚,却还是笑着跟我搭话,说这些花是特意给我留的过冬零食。
现在的阳光里没有夏夜里的蝉鸣,只有谷穗的甜香和葵花的淡香,风一吹,花浪翻卷,好像把整个盛夏的阳光都攒到了十月的谷里。我靠着一株向日葵站了很久,直到影子被拉得很长,才忽然反应过来,原来不用特意去找旧时光,有些藏在烟火里的温柔,早已经藏在了每一次晴日的花海里,等着被你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忽然想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