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凉鞋蹭过沙面的瞬间,细沙顺着脚踝的纹路钻进袜筒,抬眼时正好撞上那片金辉。是午后三点多的光线,不再像正午那样扎眼,把每一道沙垄的褶皱都染成暖棕,连沙粒本身都泛着细碎的光,风一吹就晃成流动的浅海。
这里没有手机信号,连风都压着声息,只在沙面扫过细细的纹路,像谁用指尖在天地间画了又画,没有章法,却透着说不出的顺意。我把背包放在稍高的沙垄坡顶,自己蜷进旁边的凹处,指尖捻起一捧沙,看它们从指缝漏下去,重新铺回原来的纹路里,好像从来没有被人捧起过。远处只有起伏的沙线,一直铺到天的尽头,连地平线都融在金辉里,分不出哪是沙的颜色,哪是云的轮廓。
刚才赶路时攒的那点急意,慢慢就被沙粒磨软了。坐久了连体温都和沙地融在一起,听不到车鸣,听不到人声,只有沙粒滚动的轻响,和自己的呼吸声。风偶尔掀起几缕碎发,带起一点沙粒打在脸颊上,不算痒,倒像有人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我的脸,带着阳光的温度。我把脸埋进膝头,闻着沙粒带着阳光的干燥气息,连风里都没有一丝杂味,只有旷野的清透。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阳光开始往沙垄的另一侧倾斜,把暖调的光拉得更长,才反应过来该往回走。临走前又捻了一捧沙,看它们从指缝慢悠悠溜走,原来这片旷野的记忆,会跟着沙粒一起留在掌纹里。风又吹过来,这次带了一点远处的沙味,混着阳光的暖,连背包的肩带都变得松快起来。
回头望了一眼沙垄上的纹路,每一道都像是被风精心刻过,连刚留下的脚印都很快会被细沙盖住。原来所谓长久的松弛,不过是让自己变成沙垄上的一道浅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