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触到油枪橡胶握柄的瞬间,冷意顺着指缝钻进袖口,比路边卷过的风还快。
这是城郊边的加油站,午后的天色灰沉沉的,加油机的金属机身蒙着一层薄灰,身后的储油罐裹着褪成米白的保温层,沉得像块压在地上的铸铁。没有多少车来,师傅却没闲着,正蹲在加油机旁换密封圈,沾着浅棕油污的手在脏围裙上蹭了蹭,又拿起抹布擦了擦钢罐上的凝水。
我把车停稳,他直起身的时候,我才看清他指节上的纹路嵌着洗不掉的油料痕迹,虎口处的皮肤裂着细口子,那是常年握油枪磨出来的。他接过我递的加油卡,指尖的粗糙刮过塑料卡面,然后拿起油枪,咔嗒一声咬合进我的油箱口。
油料顺着钢管流进油箱的声响很轻,混着风卷过枯叶的沙沙声。他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时不时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工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口露出来的棉毛衫沾着细碎的雪粒。
加完油他帮我拧好油箱盖,又指着仪表盘提醒我胎压有点低。我道了谢,倒车离开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他又蹲回了加油机旁,那道裹着保温层的身影很快缩成了一个小点。直到车拐过弯道,那道沾着油污的身影还嵌在后视镜的边角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