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沾了点草叶的晨露,才敢往草甸深处挪半寸。雾把草尖泡得发沉,连风都裹着湿润的土气,我选了块被草叶挡住的石头坐下,没敢带相机,只把眼睛凑到离草茎一尺的地方——微距的世界里,连草叶的绒毛都像挂着细碎的星子。
没等多久就听见轻响,不是虫鸣,是喙蹭过羽毛的细碎摩擦声。转头就看见那只公鸭,正站在离我三步远的草窠边,油亮的绿头埋在颈间,长喙一下一下扫过棕褐色的绒羽。
它的翅尖沾着雾珠,每动一下,就有颗小水珠顺着绒羽的纹路滚下来,砸在脚下的草叶上,晕开针尖大的湿痕。我连眨眼睛都慢了半拍,怕气流惊飞那层沾在羽梢的雾,连呼吸都收得极浅——这是第一次离野生的鸭子这么近,没有围栏,没有游客的喧闹,只有它自顾自整理羽毛的声响。
过了约莫半分钟,它终于抬了抬头,黑亮的眼睛扫过草甸的方向,却没看见藏在草里的我。又低下头理了理翅根的绒毛,那片绿头在雾色里晃出一点柔和的光,不像园子里的鸭那样聒噪,倒像把整个春日的雾都揉进了绒羽里。
直到风卷着一片草叶擦过我的裤脚,它才扑棱了两下翅膀,转身钻进更深的草甸里,只留下几根落在地上的绒羽,沾着晨雾的潮气。我蹲了快四十分钟,没敢动一下,就为了看这一段寻常的理毛动作,却觉得比看任何刻意安排的风景都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