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草叶上的露水珠还没凉透,我就蹲在了牧场的土埂边。本来是循着黄昏的虫鸣找过来的,没打算惊扰什么,直到那串笃笃的蹄声从草坡下方传上来,混着风裹着的干草香,压过了草蜢的振翅声。
没有起身去看奔马的全貌,只把视线落在它颈后翻卷的鬃毛上。落日把每一缕鬃毛都染成了暖橘色,风卷过时,鬃毛扫过的弧度里,沾着半粒刚飘过来的蒲公英絮。蹄尖蹬在软草里时,会带起几星枯黄的草叶,跟着它的奔势飘出两三步远,连带着把我的视线也牵向了远处被落日烧红的云边。
我盯着其中一片被蹄尖带起的草叶,看它顺着风势打了个旋,才落到土埂的缝隙里。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蹲了快一刻钟,膝盖的麻意顺着裤腿往上爬,却舍不得动一下。原来不用靠近到能摸到马的鬃毛,只要盯着这些细碎的局部,就能接住自然里的慢节奏——鬃毛的颤动、蹄尖的力道、风里裹着的草香,都是不用言语就能读懂的细节。
等那匹白马跑上坡顶停下时,它侧头打了个响鼻,惊飞了草叶上停着的两只小飞虫。我这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沿着土埂往回走。风还在吹,草叶还在晃,那片沾在鬃毛上的蒲公英絮,大概会跟着它,飘去更远的牧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