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年八月，老家显得有些安静。
往年这个时候，基本上都在摆大学宴，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放鞭炮，庆祝自家孩子上大学了。
但最近几年，似乎显得不一样了，也没人摆酒席了。
老家隔壁今年考上了一个二本，本来打算办升学宴的，但一考虑到摆多少桌，买多少物料，账一算，发现居然会亏本。
尤其是这几年，物价一年比一年贵。猪、鸡、海鲜、烟酒，哪一样都在涨。以前两三百一桌能撑起场面，但如今五六百都显得寒酸。
吃了吃之外，还有鼓乐队，烟花爆竹，请人工，一整套下来，好几万搭进去了。收的的那点礼，也不够办升学宴的开支。
亏本的买卖，大家都不愿意做，索性就干脆不办了。省下的钱给自家孩子置办一些电子设备，显得更实在。
二
在我们那个年代，办升学宴是一种潮流。一来大学生稀缺，能考上的都是人中龙凤。二来，确实也能挣到一些钱。
以前考上大学，是天大的喜事，就连上个专科，都有人大张旗鼓，杀几头猪，摆十几桌酒席，让全村人沾沾喜气。
可如今呢，本科多如狗，硕博遍地走。这几十年来，我们村走出来了数十个本科生，硕博也有十来个，以至于办升学宴的门槛越来越高了。
考了个不好的大学，都不好意思大张旗鼓地操办了。
在十多年前，二本甚至专科能拿出来炫耀的战绩，在如今这个学历贬值的时代，显得微不足道，压根也撑不起一场隆重的宴席。
人的脸面，随着时代发展水涨船高。当升学不再稀奇，这场承载了太多期待的酒席，自然就办不起来了。
三
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05后孩子的根，已经不在老家了。
他们大多数人，从小跟着父母到城里，从小学、初中、高中都在城里，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老家，大多数都不认识。
那些小孩的人生半径都在城里，老家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父母的老家，于他们而言，没有任何感情。
对他们而言，同学、朋友、师长，全在城里。升学这件事，自然是跟城里的熟人分享，而不是回那个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的村子。
离得远了，感情淡了，也就没有回来办宴的理由了。
老一辈还念着老规矩，总觉得家里有喜要回乡里张扬一番。可年轻人不这么想。他们觉得，考个好大学是自己的事，是私人的喜悦，没必要拉到老家晒给一村子人看。
四
升学宴的冷清，乍一看是面子问题，往深了想，其实是时代变化的缩影。
物价涨了，但人们的收入没有跟着涨，所以不再愿意为一个面子，搭上一大笔钱，干脆就不大操大办了。
大学扩招了，学校也多了，上学的小孩比我们那个年代多太多了，所谓的大学，倒像是成了一门生意学。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拿着父母的钱，去学校消费，刺激经济。
农村渐渐空了，留下一群老人，还有我们这帮失意的中年人，偶尔开车回村，缅怀一下曾经的童年。
而我们的下一代，等我们走后，他们大概率也不会再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