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盯着这张热带岩丛的照片时,没料到会撞见这只贴在树皮旁的绿蜥蜴。它的鳞色和周围的灰褐岩石、附生的苔藓几乎融成一片,连阳光漏下来的细碎光斑都顺着它的脊背铺得均匀,要是没瞧见它微微眨动的眼皮,几乎要以为那是块带着纹路的青石板。
后来想起很久以前,跟着外公去滇南山间采草药的午后。也是这样的晴日,阳光把热带植物的影子拉得软乎乎的,我蹲在岩缝边看蚂蚁搬着半粒野果,忽然就有片绿影从脚边的树皮后滑过,定睛一看也是这样一只蜥蜴,正贴着粗糙的树干蹭着蜕皮。外公说这是为了躲开猛禽,也为了不让吸血的小虫盯上自己的软皮。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拟态伪装,只觉得它藏得真好,连吹过的山风都好像帮着它遮住了身形。
现在看着这张照片里的蜥蜴,它抬爪掸掉背上碎屑的小动作,和当年那只一模一样。原来有些没特意记过的山野片段,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撞见相似的光影和动静,就会立刻从记忆里浮上来。没有刻意留存的细节,早就悄悄嵌进了感官里,就像这只蜥蜴嵌进了这片岩丛里,连风掠过的声音都带着当年的蝉鸣和野果的甜香。
阳光慢慢移过岩石的棱角,这只蜥蜴终于动了动尾巴,钻进了更深的岩缝阴影里。我没有再盯着照片细看,怕惊扰了它,也怕惊扰了那片被轻轻勾起来的旧时光。毕竟有些回忆,就像这丛林里的生灵,安安静静待着就好,不用特意去拨弄那层蒙着旧时光的薄纱。


